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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鲜核爆冲破中美两国底线

邓聿文:对中美来说,已无退路,如果不想承认朝鲜是一个有核国家,就必须抛弃各自利益算计和猜疑,强化合作。

时隔近一年,朝鲜再核爆。这次核爆的当量比第五次更大,反映了朝鲜不可逆转的拥核意志。

说实话,在9月3日中午传出朝鲜发生6.4级地震,疑似为核爆时,我的第一反应是“好事”,国际社会特别是中美再不必为朝鲜政权的生存背负道德包袱了。朝鲜一而再、再二三地进行核试爆,发射弹道导弹,置国际社会警告于不顾,挑衅中美耐心,这就是它在走向自我毁灭。

言归正传。朝鲜这次核试爆是既意外又不意外。“不意外”说的是,朝鲜迟早要进行第六次核爆,以全面提升自己的核能力。虽然外界对朝鲜的核技术水平有不同评估,但从技术角度说,朝鲜还需要进行第六次核试验,使自己的核打击能力有一个稳固的提高。在9月3日核爆前,韩国军方提醒,朝鲜位于丰溪里的试验场有异动。“意外”说的是,在朝鲜这段时间几次试射导弹遭到联合国更严厉制裁后,国际社会以为朝鲜会消停一会,连美国都认为朝鲜好像在自我克制。何况,9月3日是中国筹备已久的金砖国家峰会举行的日子。朝鲜选在该日进行当量更大的氢弹试爆,显然是为了报复中美。

朝鲜为什么要报复中国?因为在联合国安理会8月6日出台2371号新的对朝制裁决议后,中国先是在8月14日全面禁止从朝鲜进口煤铁海产品等,后又于8月25日禁止朝鲜来华新设企业,对联合国决议执行的态度比过去积极得多。这自然会被朝鲜认作配合美国来“围剿”自己。所以选在金砖国家会议召开的日子试爆氢弹,就是要向中国示威,表示自己不会屈服中国的压力。对美国的不满就更好理解了:在朝鲜看来,美韩为报复自己近来多次试射导弹,不仅“操纵”联合国安理会通过了新的对朝制裁决议,而且还正在韩国海域进行联合实战军演,直接构成对朝威胁。所以这次干脆弄个氢弹试爆,以示朝鲜根本不把美国的威慑放在眼里。

但朝鲜此次核爆很可能失算。因为,如果说在朝鲜第五次核爆以及随后多次的导弹试射后,围绕着对朝制裁中美出现分歧,那么,这次核爆将会使中美大大缩小此种分歧。

对中国来说,朝鲜第六次核爆直接挑战和冲撞了自己的底线。我相信在朝鲜进行第五次核试验后,中国政府为朝鲜划了红线,即朝鲜不能再进行第六次核试验。所以之前情报部门几次显示朝鲜要进行核试验,但终没进行,转而试射导弹,原因可能就是朝鲜怕触碰中国的这个红线。这也可以解释中国政府为什么要倡导双暂停解决方案,坚决反对美国动用武力,以及反对联合国出台会导致危及朝鲜民生的制裁措施,就是怕刺激朝鲜。说白了,只要朝鲜不进行第六次核试验,中国在制裁问题上就不会使朝鲜伤及“根本”。这是中国的底线。

客观而言,中国政府尽了自己的能力维护朝鲜的利益。但无奈朝鲜还是不断试射导弹,特别是洲际导弹,并威胁要将导弹打到关岛,导致特朗普政府对中国的不满增大,施压中国制裁朝鲜,让朝鲜觉得中国和美国合伙对付自己。在朝鲜看来,既然中国顶不住美国压力加入美国主导的反朝合唱队中,那么中国对自己划下的不能进行第六次核爆的红线,也就根本没什么效力,自己高兴给中国一个面子,不高兴一脚就跨过去,中国能奈我何?

故朝鲜第六次核爆等于扇了中国一耳光,可以看作朝鲜对中国不满和怨恨的一次总爆发,让中国尴尬无比。它不但说明中国政府倡导的“双暂停”是多么的一厢情愿,而且此后在“萨德”问题上中国也将再无反对理由,甚至只能眼睁睁看着韩国引入核武。这就是中国一再对朝绥靖的后果。

不好这样一来也好,它使得中国之前一直刻意的“模糊”对朝政策进行不下去,必须在“扶朝”和“遏朝”间二选一。基于地缘政治、意识形态和国内因素的考量,一直以来,中国政府虽然口头上表达反对朝鲜拥核,但在战略上倾向于扶持朝鲜,表现在制裁行动上就显得弛缓,给人一种怕得罪朝鲜的印象。朝鲜这次核爆大大压缩了中国对朝政策的“模糊”空间,也使得中国失去了和美国在朝鲜问题上进行博弈的道义基础,减少了和美国讨价还价的余地,接下来,中国要么拿出实际行动制裁朝鲜,要么等着美国在韩国部署核武,或者对朝鲜进行武力打击。

应该说,中国政府已经意识到这一点。这从外交部前后两次声明中可见一斑。在去年朝鲜第五次核爆后,中国外交部的声明是,“中国政府坚决反对”,呼吁朝鲜“停止采取任何恶化局势的行动”,强调“坚持通过六方会谈解决有关问题”;这次外交部的声明虽然内容大体相同,但语气更强硬,在“坚决反对”同时“予以强烈谴责”,将“停止采取任何恶化局势的行动”,改为“停止采取恶化局势、同时也不符合自身利益的错误行动”,并不再强调“通过六方会谈解决有关问题”,而是呼吁朝鲜“切实回到对话解决问题的轨道”。因此,除非朝鲜改弦易辙,中国接下来的对朝态度和政策只会趋向强硬。

对美国来说,朝鲜此次核爆也是打了特朗普政府一记耳光。在美国推动联合国出台新的制裁决议后,仅仅因为朝鲜10多天没过激反应,国务卿蒂勒森竟然认为朝鲜表现得很克制,特朗普甚至一度幻想和朝鲜对话,但接着朝鲜就打破了特朗普政府的这种“轻信”,发射飞跃日本领土的导弹,这次更是通过核爆来回应美韩军演。经此一爆,美国政府算是彻底“领教”了金正恩的“顽固”和“厉害”,不会再轻易相信他了。这也将减少美国政府的“犹豫”空间,使得美国的政策选择变得简单:必须将军事选项真正放在桌面上,认真考虑武力打击朝鲜的可能性。在这之前,美国虽然也说不排除先发制人打击的可能性,但还是把和平解决朝核问题作为优先选择。朝鲜第六次核爆后,特朗普政府虽然不会放弃和平解决的努力,但战争选项的可能性大增。

总之,朝鲜第六次核爆会进一步促进中美合作解决朝核问题。对中美两国来说,已无退路,如果不想承认朝鲜是一个有核国家,就必须抛弃各自利益算计和猜疑,强化合作。尤其是中国,要摆脱目前的被动局面,必须积极主动地对朝鲜实施包括中断石油、减少粮食援助在内的高强度的制裁。虽然这样会损害中朝关系,同时也不能迫使朝鲜放弃核武,但不如此,不足以让朝鲜体认到中国反对朝鲜拥核的决心,也只有这样,才能打中朝鲜要害。中国需要克服的担忧是,以为全面制裁会导致朝鲜发生动乱,出现人道灾难。如果朝鲜真认为制裁会出现这种效果,为其政权生存,它会在核武上收手。如果仍不收手,表明这个政权置人民死活根本不顾,那么,国际社会为什么要在乎它的生存?

所以,对朝鲜战略摊牌的时刻已经临近,下一步,就看朝鲜政权自己选择是生存还是毁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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