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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画里藏着小说密码

名画的魅力是无穷大的,尤其是包罗万象又背景成疑的作品,不但让赏画鉴画者痴迷,还给作家们送去了灵感,在他们的眼中,眼前的不仅是画,更是秘密,是历史,是杀机……

名画的魅力是无穷大的,尤其是包罗万象又背景成疑的作品,不但让赏画鉴画者痴迷,还给作家们送去了灵感,在他们的眼中,眼前的不仅是画,更是秘密,是历史,是杀机……

于是就产生了这样一种历史小说——它们由一幅墨宝或者一幅画开启,字画在其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或者是悬疑故事的密钥,或者是情节推动的关键,我们姑且给这样的类型小说取名为“字画小说”好了。那么,书写这样的作品是一种怎样的体验?阅读这样的作品又有什么门道呢?

画中有玄机

在历史学家、悬疑作家、文化研究者的笔下,名画中隐藏的小说密码各不相同,由此揭开的文学世界也风格迥异。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当小说家的笔揭开名画中暗藏的文学密码之后,那后面的风景格外迷人。今天就开启在画中读小说、从小说中赏画的阅读之旅。

《清明上河图》:

传世名画就是一道谜题

《清明上河图》生动记录了中国十二世纪北宋都城东京(又称汴京,今河南开封)的城市面貌和当时社会各阶层人民的生活状况。围绕这幅绝世名画的谜团故事还真不少,网上可见的就有“版本之谜”“画作之谜”“含义之谜”“真伪之争”等,再加上这幅画在流传至今的千年历史中经历了各种惊心动魄、兵荒马乱,更是令人联想:画后面有什么故事?即使是只看画面,楼台亭阁,马车船只,贩夫走卒不计其数,他们又有什么故事?这得由小说家来讲述。

在历史学家眼中,长卷描绘的汴京繁荣背后潜藏的,是帝国衰落的危机。《万历十五年》作者黄仁宇,曾用“李尉昂”为笔名写了一部小说,小说描写北宋徽宗年间,一名参与绘制《清明上河图》的画官的故事,通过这个人物勾连出《清明上河图》的复杂绘制过程。而徽宗时代的人物如蔡京、童贯,史实如运送花石纲、党争遗风、靖康之难等,则纷纷取得相对位置,次第落座。作者以史家考据的态度,作家细腻的笔法,在史料的基础上进行了合理的想象,通过《清明上河图》的创作、内容及命运,展示了宋代文化的繁荣与政治的衰落。

而在悬疑小说家的眼中,画面本身就讲述着一个杀局,由治文彪创作的历史推理小说把画中824人全部复活,每个人都有名有姓,佯装、埋伏在舟船车轿、酒肆楼阁中:表面上看,《清明上河图》一派繁荣景象;然而,图成之时,北宋帝国的政治局势已紧张到极点。《清明上河图》中隐藏着宋徽宗布下的千古奇局,祥和之中风雨欲来,贩夫走卒之间,埋伏着决定历史走向的大人物,一股诡异沉重的气氛,弥漫在汴河上下;或许只有宋徽宗知道,一场席卷帝国的腥风血雨,已在全图正中的虹桥下荡起涟漪……这可真应了那句话:传世名画本身就是一道谜题。

《韩熙载夜宴图》:

间谍之作隐藏着什么

“宴罢又成空,魂迷春梦中。”看到《韩熙载夜宴图》总是令人不经意想到李后主的这句词。这幅五代十国南唐画家顾闳中的画作,完整地表现了官员韩熙载家宴从琵琶演奏、观舞、宴间休息、清吹、欢送宾客的完整过程。画中的五个部分,都以韩熙载为主角,画面清雅,构图讲究,虽然是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但是韩熙载本人却并不开心——传说他因无力挽回国将灭亡的命运于是“耻于为相”,日日放纵,李煜便派顾闳中偷偷观察他的荒淫生活,并命之画下来,拿给韩熙载看,令他羞愧;另一个说法是身居高位的韩熙载在李煜的猜忌之下,为了自保而假装生活腐败没有政治野心,李煜就派顾闳中和周文拒以赴宴之名去探虚实,看到顾闳中画的奢宴场景之后,对韩熙载暂时放下了戒心。

无论是哪一种说法,都仿佛在坐实这幅艺术精湛的千古名画原来是间谍窥视之作,令它先天就具有紧张感。但在作家庞贝笔下,这幅画不只是窥探一个人的真实面貌那么简单,它隐藏着一个寻宝的惊天秘密,讲述了南唐后主李煜治下的宫里宫外的斗争。史虚白、朱紫薇、秦蒻兰、樊若水、大司徒、小长老、耿炼师、李后主等悉数登场,他们的纠葛和命运,揭开的是一幅画的秘密,还是一个宫廷、或者是人性的秘密?

达·芬奇:

博学天才爱出题

被后世誉为“文艺复兴时期最完美的天才”的博学家达·芬奇,本人就是一个充满传奇色彩的人物,他的博学、他的天才以及他独特的人生经历,让人无法不对他以及他的作品产生兴趣。偏偏他的画作还总是充满了卓尔不群的神秘色彩,总让人觉得一定有深意。长期以来,他的画作一直被无数人进行各种各样的解读。而当美国畅销作家丹·布朗有关达·芬奇画作的小说出版时,一时间为很多读者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艺术、符号学……各种线索开启的解密之旅让人欲罢不能。

很多人都牢牢记得这个开头:午夜,卢浮宫博物馆年迈的馆长被人杀害,在人生的最后时刻,馆长脱光了衣服,明白无误地将自己的身体摆成达·芬奇名画《维特鲁威人》的样子,躺倒在艺术大画廊的拼花地板上,还在尸体旁边留下了一个令人难以捉摸的密码。符号学专家罗伯特·兰登与密码破译天才索菲·奈芙着手对一大堆怪异的密码进行整理,他们发现一连串线索竟然隐藏在达·芬奇的艺术作品《最后的晚餐》中!

《金翅雀》:

爆炸会带来什么?

对很多人来说,《金翅雀》和它的作者卡雷尔·法布里蒂乌斯都算不上多么熟悉。2016年,美国作家唐娜·塔特的小说《金翅雀》引进中国,倒是很好普及了一下这位英年早逝的伦勃朗的学生和他的这幅小画。

和前面的那些从画上解谜的作品不同,这部小说中《金翅雀》这幅画极少露面,小说主线一直在讲一个少年的成长:纽约大都会博物馆发生爆炸,男孩西奥的母亲丧命,十三岁的西奥奇迹般幸存。但由于父亲早已遗弃他们母子,西奥只能寄住在有钱的同学家。他意外拥有了博物馆的名画《金翅雀》,这幅画是他在回忆起母亲时的唯一慰藉,却总是被他束之高阁……那么,小说与法布里蒂乌斯这幅画最大的关联是什么呢?在法布里蒂乌斯创作《金翅雀》的那年,荷兰代尔夫特火药库爆炸事件发生了,画家在爆炸中死在坍塌的房屋中,年仅32岁。而小说《金翅雀》也以一场爆炸开始,将画作的命运与主人公的命运交织在一起。

东洲斋写乐:

谁能解开彗星一样的谜

东洲斋写乐是日本与喜多川歌磨齐名的浮世绘大师,他的故事颇为传奇,1794年骤然出现于江户城,在10个月内连续发表140多幅作品,画风之奇特,无法找到师承,在他一鸣惊人之后,突然就销声匿迹不知所踪,日本美术评论家称他“像彗星出现一样”照亮了当时的“浮世绘”画坛。这位被日本后世誉为“世界三大肖像画家之一”的天才究竟是谁,也成为日本美术史上的一大悬案。自浮世绘的艺术价值重新被日本人发现之时开始,关于“写乐之谜”的学术讨论就一直没有中断,假说、推论层出不穷。无数学者都在研究写乐,但关于他的生平记载几乎为零。这样神秘的人,肯定会激发小说家灵感啦!

有“日本推理小说之神”尊称的岛田庄司,年轻时曾学习美术专业,他一改以往本格推理的套路,试图通过《写乐·闭锁之国的幻影》这部小说,就“写乐之谜”发表自己的见解:民间研究者佐藤偶然得到一幅画,虽然要承受丧子之痛与离婚官司的双重打击,但他相信,是命运给了他解开“写乐之谜”的钥匙。他四处搜集史料,不断推理论证。谁也不曾预想到的结果,即将在写乐研究史上投出一枚重磅炸弹……该书被称为“日本的《达·芬奇密码》”,倒是成功引起了人们对于写乐这个神秘画家的好奇。

荐书

一幅画引出一个故事

《清明上河图》描绘人物824位,牲畜60多匹,木船20多只……5米多长的画卷,画尽了汴河上下十里繁华,乃至整个北宋近两百年的文明与富饶。然而,这幅歌颂太平盛世的传世名画,画完不久金兵就大举入侵,杀人焚城,汴京城内大火三日不熄,北宋繁华一夕扫尽。

这是北宋帝国的盛世绝影,在小贩的叫卖声中,金、辽、西夏、高丽等国的间谍和刺客已经潜伏入画,死亡的气息弥漫在汴河的波光云影中。

《清明上河图密码》

冶文彪

《汴京残梦》以北宋末年为背景,描述知名画作《清明上河图》的绘制过程,引出一段浪漫感人的爱情故事。

小说以杭州府学子徐承茵、陆澹园和李功敏三人的仕途为线索,以徐承茵和柔福公主的爱情为铺垫。在小说中,作者脱去了严肃的学者身份,以丰富的想象力编织了一个精彩迷人的故事,刻画出鲜明生动的角色。从最上层的帝室皇胄、达官显贵,到普通士大夫小官和平民百姓,本书笔触都有所涉及;而小说展现的历史细节,则涵盖了政治斗争、民间风俗、行业手艺、政策法律等各个方面。北宋末年的氛围场景在作者的笔下,仿佛历历在目。

《汴京残梦》

黄仁宇

一卷谶图,一首谜诗,一座迷宫般的园林。《无尽藏》集禅意、诗意、悬疑于一体,通过破译一幅《夜宴图》,讲述了南唐后主李煜治下的宫里宫外的斗争。

作者用深厚的文史、书画知识不仅巧妙阐释了一幅夜宴图蕴含的玄机,更运用丰富的想象力为读者布下一个迷局。

《无尽藏》

庞贝

史实与悬疑、艺术与惊悚……天衣无缝的雅俗融合,难觅破绽的情节营造,欲罢不能的阅读快感!

符号学专家罗伯特·兰登与密码破译天才索菲·奈芙跟一位神秘的幕后操纵者展开了斗智斗勇的角逐,兰登感觉到他们是在找寻一个石破天惊的历史秘密,这是个数世纪以来就证明了的既能给人启迪又很危险的秘密。

他们足迹遍及巴黎、伦敦,不断遭人追杀。除非他们能够解开这个错综复杂的谜,否则,那个被掩盖的秘密,里面隐藏的那个令人震惊的古老真相,将永远消逝在历史的尘埃之中。

《达·芬奇密码》

丹·布朗

17幅全彩的霍普绘画+17个小说大师的短篇故事。

劳伦斯·布洛克是美国写实派绘画大师爱德华·霍普的粉丝,他和同样痴迷霍普画作的电影导演希区柯克一样,为霍普画中深入骨髓的孤独与寂寥所痴迷。布洛克因此邀请了16位美国当代最著名的畅销小说家,连同他自己一起,为霍普的17幅最为人所知的画作各写了一个短篇小说,集结成册包含17个故事的短篇小说集。

《光与暗的故事》

劳伦斯·布洛克

品读

字画小说表现

作家精神气质

作者庞贝在《无尽藏》的创作期间,沉潜在中国历史文化的精髓中。评论家白烨告诉记者,“庞贝在和别人谈话的时候多次表示自己曾为这部书的写作做了很多准备,四处看画展、逛博物馆,希望能够‘写本书和时间对抗,让它能够留得更久’。”

小说是从破译《韩熙载夜宴图》开始的,这就预示了这不仅是一本历史悬疑类型的文学作品,更是带着书画气质的中国历史悬疑故事。谈及这样的安排,庞贝告诉记者:“把书画放到这部作品中是非常必要的,会让故事拥有一种禅意在其中。书法和字画,在故事中变成叙事的动力。”

在作者庞贝看来,把字画放到小说中,是作家的一种精神气质的表现,“我真的迷恋中国书法、绘画的内在精神气质,像《富春山居图》《韩熙载夜宴图》这样的作品,可以让人感受到古典时代的特殊魅力。”

同为作家的徐则臣也有过阅读“书画小说”的经验,比起作者本人,他更客观冷静地向记者分析了“书画”对于一个文学故事的意义,在他看来,对于文学来说,字画和其他的物件——譬如一块石头、一只铁器——的意义不同,“字画本身就是经得起推敲的东西,所以跟字画相关的故事也应该经得起推敲,才可能构成一个比较好看的字画小说。”

在徐则臣看来,字画本身的故事,能赋予小说更多层次,“一个作家选择字画作为小说最终的道具,那他应该不会选择一幅无足轻重或者很平庸的字画,要么是这幅字画本身有故事,要么是创作这幅字画的人是个传奇,再或者,这幅画被创作出来的过程非常曲折非常流散。”

看起来,字画为小说情节铺陈和文化底蕴加分。这也是庞贝本人所得意的,“字画并不只是符号,一个字也可能成为小说的谜底。”

徐则臣读《无尽藏》的感觉就是一部有文化的小说,“语言典雅、看起来有书卷气。”他再把目光投向更多同类小说时说,“这样的小说,即使写得特别类型化,你也不会觉得它特别世俗。因为道具就带着很强的文化意味。”

与此同时,字画也给作者提出更多要求——作者必须对字画和背后的历史故事足够了解,“作为一个看字画小说的中国读者,我肯定是希望这个小说的作者有非常丰富的文学艺术方面的追求,他一定是对传统文化非常了解,而不是天花乱坠地讲一个波谲云诡的故事,读者其实不在意这幅字画到底有多大的艺术成就,而在一个小说能不能对得起字画。”

徐则臣还提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这也是辨别字画小说是否合格的标准之一——不可替代性,“小说应该是与这幅字画紧密联系在一起的,而不是随便就可以置换的,比如把这幅字画换成另外一幅,如果小说依然成立,就说明这幅字画不具有唯一性,也就失去了在这部小说中的合法性。”

当然,字画并非是中国的独有,从字画出发构筑情节的作品,外国作家也能在其中绘制出曼妙的故事。比如《达·芬奇密码》和《金翅雀》等。在徐则臣看来,背后的文化肌理是相同的:文化是历史和传统积淀的产物,在艺术上构筑艺术是美美与共的事。在作者庞贝看来,外国作品中的书画只从表面上看,代表性是相似的,“使用西方油画里的符号和知识,构筑起叙事的角度。”

虽然探讨中的认识各有说法,但毫无疑问的是,无论中外,书画小说因为其自身魅力,才吸引了越来越多的读者。“看字画小说,会有一种跟我们灿烂的,博大精深的传统文化接上头的感觉。”徐则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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